冲动

“咱们这样，直接来，不搞前戏。我——水灵、聪明、漂亮——从咱俩交往的第一天起，就给你划好了满足我需求的最低舒适标准。你——有前途的男人，某个名字拗口得要命的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我第一眼就看上了你，而且几乎一次也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我那几回耍小性子不算。”阿尤娜停下来喝了口咖啡，利落地理了理自己的栗色头发，接着说：“所以呢，小兔子，考虑到你有多少时间泡在你的科学里，然后又泡在健身房里，我决定把主动权握到自己手里，提议进入关系的下一个阶段……”

塔尔斯——在小范围的女性圈子里也以“小兔子”闻名——环视了一下这家温馨的小咖啡馆，他和阿尤娜总爱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来这里歇一歇。有那么一瞬，他看她那双大眼睛、微翘的鼻子和丰润的上唇看得入了神，然后叹了口气，问道：

“尤娜，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你们男人啊，看来一过三十岁全是这副德行——女人这边才刚‘熟成一颗甜果子’，你们倒已经跑去搞精神探索了。”阿尤娜用手指划过他那把铁锹似的大胡子，喵呜似的轻声说。“不过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根修着精致指甲的纤纤玉指从男人的胡子移到肩膀上，又顺着肌肉结实的胳膊温柔地滑了下去。“我拿到了考古学的学位，考下了冬季两项的运动健将，在年级格斗锦标赛上拿了第一，现在我得弄明白，这辈子接下来我还想要什么。而你，我的小兔子，还有我对你的感情，有点扰乱我内心的指南针，所以我该坦白了……”

塔尔斯若有所思地用小勺搅着渐渐凉下去的茶，望着自己的意中人。阿尤娜·席尔瓦完全对得起自己的姓氏。这个古老的贵族世家里，但凡有谁立志要得到什么，那个目标就很难逃脱自己的命运。他们从襁褓里就是这样被教养的。可以说，这股咬住不放的劲头是随着母乳一起遗传给他们的。

“你内心的指南针不太稳。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开头说的是一回事，结尾却成了相反的。不过，今天我得做一个重要的选择，你刚刚正好帮了我这个忙。”塔尔斯读着手环上的消息，用平静的语气打断了她。“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留住我，一切好像都太注定了，而我呢，正如你说得对，和别的任何男人一样，有些问题找不到答案。我在找我自己，你明白吗？再说，咱俩那算什么关系？不过是‘不用负责的友谊’，你好像是这么叫的吧。而且咱俩对此都挺满意。”

阿尤娜朝塔尔斯手环的全息屏幕瞥了一眼：“该做选择了，重力车再等五分钟，就按咱们说好的。”

“再说了，应该是女人跟着男人走，而不是反过来。所以我同意你的话，在人生的这个阶段，咱俩命运的指针指着不同的方向。这些年你那么高明地吊着我，我不怪你。相反，我非常感激。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塔尔斯把植有个人芯片的手环在嵌进桌面的终端上方一晃，就这样付了咖啡钱，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

“再见了，朋友。”他忽然出人意料地说。接着吻了吻她的脸颊，毅然朝出口走去。走到门口，他转过身，微笑着补了一句：“这段时间里，我一直爱着阿尤娜，也一直同样久地忍着席尔瓦。”

“刚才这到底算怎么回事？最要紧的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呢。”惊讶的阿尤娜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隔着窗户望着那辆载着她如今已是前男友的人飞走的重力车。“事情本该完全是另一个样子的。”一阵突如其来的空虚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