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卢第一人

“你想想，卡普斯，一切就在今天发生。”胖男人坐在自己豪华飞行轿车的红色座椅里，激动得晃来晃去。精心鞣制的座椅皮革同他那裹在泛着珠光的昂贵西装里的松软身躯相互摩擦，吱嘎作响，这声音只是让这辆飞驰在政府专用重力航道上的顶级飞行器里那股极度亢奋的气氛更浓了几分。

“这一刻我等了多久啊！”他继续对着手环的屏幕炫耀，“最近二十年，我朝思暮想的就是这一天。每签下一份合同，每做成一笔赚钱的买卖，我都在憧憬那个时刻：我，高卢九星区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将在一年一度的小派系慈善展上成为第一人中的第一人。我简直能看见自己走在红毯上，听见背后嫉妒的窃窃私语：‘快看，那就是波先生本人——今天这场活动上最有权势的人。不知道他会给慈善事业捐多少钱。’”

“说到数目，卡普斯，我很清楚你守不住秘密，”豪华轿车里唯一的乘客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飞速逼近的另一架飞行器的灯光，压低了声音，“但我真心希望这一回你能克制一点，因为你是头一个知道的人：今天我打算把我比特积蓄的十分之一散出去。”

“可是波先生，这可是个天文数字，将近两千万比特啊。”全息屏幕上，那位名叫卡普斯的人瘦削的脸上绽开了虚情假意的惊叹。

“不是将近，是两千万多一点。”高卢星区最受敬重的人的两层下巴绽开了得意的笑容。“就因为我花得起这……”

追上豪华轿车的飞行器强行对接，轰的一声，没让他把话说完。车顶紧急弹开，两个舱体自动卸进了车厢，舱体打开，放出两个姑娘，又缩了回去，随着飞行器脱离对接的声响，豪华轿车的车顶也同样迅速地合上了。整个过程只用了短短几秒钟，波先生根本来不及变换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张着嘴、亮着手环屏幕坐在那里，打量着突然出现在他这辆精英座驾里的两个姑娘：一个是穿晚礼服的金发女郎，另一个长着栗色头发，身上是皇家近卫空降兵的全套装备。

“她男朋友跑了。”金发女郎带着歉意，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请注意，波先生，您的交通工具已被最终征租，用于一次私人行动。物质和精神补偿将在一分钟内到账。请做好立即撤离的准备。”全球人工智能的声音在车厢里漠然响起。

“我不同意，这是我的日子！听见没有，我的！”波先生嚷着，用胖乎乎的小拳头从里面咚咚地捶着应急舱的透明玻璃——这时候，自动装置已经把他装进舱里了。

“倒计时：三，二，一。”

波先生在这辆曾经属于他的心爱豪车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耸着肩膀的凯特琳和阿尤娜眼中冰冷的霓虹光芒。随后，他的舱体紧急弹射升空，飞向了近地轨道。

“准备脉冲跳跃。”全球人工智能系统照章向两个姑娘发出指示。

“这下明白咱们怎么绕过堵车了，”凯特琳想靠出声分析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级别的车在紧急情况下可以跳一次，一下子耗掉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电量，沿着喷气抛物线抵达目的地。我在广告册子上读到过，这么干相当贵。可那也远远不值十八亿比特。我看咱们这个智能是学会吃回扣了。再说反正也来不及，那儿可是地下五十层……”

“倒计时：三，二，一，发射。”……

两个姑娘又一次被压进了座椅。这一回是因为豪华轿车的喷气脉冲跃进——它沿着抛物线跳向了目的地：未知研究院。

飞过大气层高层的时候，凯特琳来得及看到被技术文明牢牢箍住的星球那一望无际的身躯，看到星星、月亮，还看到了波先生——他正乘着应急舱慢慢下降，从手势判断，正在为被毁掉的一天破口大骂。凯特琳接住了他愤怒的目光，只好又耸了耸肩，表示这局面她无论如何也左右不了；为了安抚这位来自高卢的贵客，她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手环，暗示他会为自己受的委屈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